| 早在中学时代,即读过一些徐志摩的诗,诗人风采,固所向往,而其平生行止,在后来的阅读了相关的文章中更已有所知闻。不久前,笔者独游浙江海宁,终于有机会一瞻诗人之墓。徐志摩墓,位于海宁市西山公园内。墓为花岗石所砌,呈方块形,墓前有石阶数级并与另三段石阶相通。
四周很静,墓前有些别人献过的残花,墓两侧的以水泥浇制的两块诗碑,都作打开的诗卷状,分别刻着诗人生前所写的名诗短句,左侧诗碑所刻为《偶然》一诗中的名句:
我是天空里的一片云
偶尔投影在你的波心
你不必讶异
更无须欢喜
在转瞬间消灭了踪影
右侧诗碑刻的是《再别剑桥》的首段:
轻轻的我走了
正如我轻轻的来
我轻轻的招手
作别西天的云彩
环顾四围,徐志摩的墓似乎显得太冷清,也许除了海内外真正爱诗懂诗的人们会来拜瞻外,对于商情弥天的整个社会氛围来说,诗人之墓也许只能如此呈冷清之境了。
我静静立于墓前,敬掬一瓣心香。
因读过前人有关徐志摩当年下葬前后时的一些回忆文章,我也知眼前的诗人之墓,其实是连所谓的衣冠冢都谈不上的了。据说徐志摩当年飞机失事遇难后,遗体确在日后连棺木一齐埋入位于家乡硖石的东山墓中的,其墓碑由胡适所写,即「诗人徐志摩之墓」,另有一块女作家凌叔华所写的「冷月照诗魂」的诗碑。八年抗战中,此墓之冷落可知,到了抗战胜利后,墓前原来由胡适所题的墓碑,以及那块「冷月照诗魂」的诗碑,早已不知去向了。一九四六年,才由当年海宁乡贤张宗祥照胡适原碑重写刻石,这就是今日见于诗人墓前的这块花岗石旧碑了。
据说位在东山的徐志摩原墓,早毁于三十年前的文革,因徐志摩虽久逝,却仍获「反动文人」的罪名,于是其墓更被当地造反派掘开,棺木等均捣得粉碎,可谓寸骨不留。八十年代初,在西山公园重建徐志摩新墓时,方以东山山脚处觅到的由乡贤张宗祥重题的墓碑移置新墓前。而眼前此新墓中,也只能「葬」了一本《徐志摩年谱》以永唤诗魂。
徐志摩的爱情故事及其波澜起伏,在中国诗人中是独一无二的,故而至今为人评说。据说他除了原配张幼仪外,后来曾先后追慕过林徽因、冰心、凌叔华、陆小曼等,直到与陆小曼热烈相爱结婚后,仍保持着与上述数字女友的真诚友情。
也许真应了诗人多情之说,徐志摩的诗人之情,才是支配这些凄美恋情的真情,这也就是他为了赶去北平聆听林徽因为当年各国驻华使节讲解中国古代建筑课程,而搭乘飞机匆匆北上的原因。此机后因遇大雾失事,令这颗诗星顿殒。据说当天前往北平机场接机的梁思成,苦苦等候了三个小时后才得知噩耗,与妻子林徽因同感悲痛万分。
曾与胡适一起开创诗界「新月派」的徐志摩,他的诗集《志摩的诗》、《翡冷翠的一夜》、《猛虎集》等,对中国新诗诗坛的影响是十分深远的。
诗人徐志摩家乡的这座新建之墓,本可以在人文色彩上更具纪念意义和丰富性,别的不说,单单在一九三一年的徐志摩的葬礼上,许多与徐志摩有关的人物所撰之挽联,挽诗,便可集而成碑设置于诗人墓侧。如徐志摩之原配张幼仪所作:
万里快鹏飞,独憾翳云遂失路;
一朝惊鹤化,我怜弱息去招魂。
张幼仪心中之无奈和痛苦,至今品之犹见真切。与徐志摩正式结婚并共同生活了五年之久的陆小曼,其挽联为:
多少前尘成往事,五载哀欢,匆匆永诀,无道复奚论,欲死本能因母老;
万千别恨向谁言,一身愁病,渺渺离魂,人间应不久,遗文编就答君心。
在陆小曼后来的三十余年岁月中,她确是一心一意搜罗丈夫的遗文和日记并编而成集,可惜因各种历史原因,终其生未能得见正式出版。
与徐志摩结交的朋友中,以当时的大学者大诗人大作家居多,若是其家乡的西山公园及主管的文化当局,能费心搜集并砌列碑联而成墓前一景,想来更可令前来瞻墓者熏沐和浸染人间诗情了。
笔者遐想此刻,但闻山中晚风缕缕如琴,而眼前真的横有一抹西天的云彩,令暮色有种凄美之境,我在依依不舍中走出了西山公园。 |